苏州e度家长原创:这一晚,得留住(2)
这倒真稀奇。不至于啊!这小子,大约在7、8年前,在上最后一期幼儿园时,我见他哭过。那还是因为别的小孩在哭,他“从众”才哭的哦!而且大抵都是干嚎,不流泪的!
不可否认,他在这之后的6年生活中,肯定有受委屈的时候、有“蒙冤”的时候、也有生气、怄气的时候、有迫于学习压力抱怨的时候,可是我却没见他哭过,哪怕是流下一滴眼泪。我和妻子每每议论,而且结论完全一致:这小子是个没心没肺的二百五!粗线条、木头墩子、情商低!
我惊诧于我的最新重大发现,迅速窜进儿子的卧室压着嗓子告诉在看儿子作业的妻子,“丁,哭了!”迟疑了一下,妻子像看怪物一样地看着我。
“忽悠,接着忽悠!”
“真的,”我要把书上的水渍指给她看。
她却一把推开书,“该干啥,干啥去!”她是兀自不信。“打也不哭,骂也不哭,死脸死色的小崽子,你说他转性了?谁信啦!别逗我了!”
妻子的质疑,把我也搞得有些恍惚了。
“老婆说的没错啊!”我心想,如果我告诉老婆,儿子因为读书而哭的,指不定她能笑抽了!
这些年,儿子读的书可不在少数。《论语》《孟子》《老子》《孙子》《史记》《左传》…….
哪一本不是整本整本地读,哪一篇不比《社戏》又长又难啊!谁也没见他因读书而哭的!
“难道是《社戏》的情节所导致……..”这念头刚起,我就自己掐灭了它,“这,绝不可能的!”
我悻悻地回到客厅,脑子里却仍然惊诧于这个重大发现。也许,局外人会认为我大惊小怪,小题大作。这些都不重要,毕竟儿子能流泪,这事于我于儿子才是极其重要的事件。我始终认为:生活中很多事情,一个情感细腻的人考虑得会比较周全,也能够注意到很多细节,会比较体贴懂事亲切。就拿学习语文来说,学习优秀的作品就会容易共鸣、投入情感去理解,就会“感同身受”,就会“身临其境”,就会注意到文章的诸多细节,内在关联,内在逻辑……而粗线条的人学习细腻感人的文章却更多的是感到隔膜、肤浅、抓不住关键,云遮雾罩、浑浑噩噩…..
朽木不可雕,孺子方可教。那些真能被冷冰冰的文字所感动、所震撼的学生,不管是读书还是写作都不会觉得煎熬,不会觉得没有乐趣,且困难重重。
这件事着实重要!它决定着我一直以来的苦恼能否根除!
“《社戏》这篇文章是有难度的,一遍读不懂没关系,不必要感到有压力!…..”我一边宽慰着儿子,一边轻轻地把洗浴间的门开了个小缝,看小孩不理我自顾着擦干身上的水渍。我趁他还没制止,挤了进去。我需要持续观察、验证,我需要了解更确切的情况!
“写这篇文章的时候,鲁迅先生是回忆着写的,他已经经历过很多的事了……他对旧社会充满了憎恨、愤怒…….他是一个战士……但《社戏》中我们可以体会到他对家乡的美好的依恋、眷恋……..对儿时的朋友,儿时的美好时光的怀恋…….”我一边扯着,一边从镜子里观察着。他的眼圈依然是红红的!!当我说到“儿时的朋友”时,我能肯定我听到了他想竭力忍住的啜泣声!!
突然,儿子一把把门大开,从我身边飞快地窜了出去,背部的上衣都还折粘着,来不及扯下,露着光滑的背脊…….紧接着,从儿子的卧室传来他粗嗓门的爆炸似的哭嚎声!!
哇!这哭声,惊天动地啊!
我立即赶急赶忙地追进卧室,只见儿子半趴在床上,泪流满面,硕大的拳头还不停地砸床…….妻子坐在一边,愕然了!!
“《社戏》我没有读出过这么伤感的情绪啊!…….”妻子有些不识时务,“读《社戏》能读得这么悲从中来,我还是头回……”“你懂什么!”我怕妻子说出更加不堪、冷嘲热讽的话来,破坏儿子这“来之不易”的情绪,破坏我因循利导的教育大计,我立即打断道,“人们不是常说吗?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儿子听到我给他帮腔的话,一反之前试图掩饰失态的心理,向妻子反击,“你又不是我…….你又没有经历过…….你以前的朋友们一个个…刘海明….钱家旋…康康….都走都散了!”
我一直期盼的儿子真正的哭声,就这么陡然而至,是这么突然!“如听仙乐啊!….那哭声的爆炸性….是那么震撼!”我甚至有了点白居易听琵琶的感觉了。 这一刻儿子的声泪俱下的反击,在我而言,是第一次蕴涵真正深情厚意的诗篇!
“鲁迅先生自己也说过,无情未必真豪杰!”这档口,我也不管应不应景了,择不择言了,先尽量搞出气势、声势,不能让儿子的单纯生出成人才有的——看书流泪,替古人担忧的——尴尬、失态的情绪来。“豪杰、英雄、好男儿,谁都可以哭,可以流泪的!再说了,《社戏》让人流泪,这说明鲁迅先生的文章,是具有非常强大的杀伤力的!!真正的好文章,都这样!感动不了读者的文章,只是渣!!”
我说得兴起时,儿子却停止了哭泣,定定地看着我,听我说话。
一会儿,儿子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很快扯起床上的盖单捂脸躺下。
“唐三藏!”虽然声调模糊,但我确信他又说了!
我和妻子不禁相对莞尔。
这一哭,使我一直以来纠结着的苦恼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我感受到了异样的轻松!
这一晚,我得留住! 故为文于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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