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重庆小升初择校到底能给孩子带来什么(3)
秘考:追责越严苛,培训考试越秘密
当初为了进那所排名靠前的学校,李玉梅特地给儿子报了“坑班”。差不多有一年的时间,每个周六周日,家里人都要轮班带儿子在培训学校的培训班和“坑班”之间往返。“现在想,挺可笑的。”李玉梅说。
《义务教育法》规定,我国义务教育入学遵循“免试、就近”的原则。近年来,北京市教委多次出台意见,严禁各学校举办与招生挂钩的培训班。2016年2月北京市教委再次发布通知,详细列举了公办学校10种必须严格禁止的招生行为,包括提前招生、点招学生、变更计划招生和采取考试方式选拔学生,举办或参与举办各种培训班选拔生源等。
然而,以考试成绩为唯一评价标准的排名方式早已决定,只有考试才能判断什么样的学生是好生源。
“咬定十一不放松,立根原在小学中。千考万练还坚劲,任尔推优派位风。”在家长网络社区里,这篇署名为“richald”的帖子得到了不少家长的共鸣。
这两年,尽管北京市教委制定的政策规定越来越细,追责的标准也越来越严。培训考试在高压之下并没有消失,只是变得更加秘密。
一名版主在帖子里跟家长们分享经验:“接下来就是固定上演的戏码,JW又开始对培训班新一轮的扑杀,所以举行考试都会特别的秘密。有个家长跟我说了个比较极端的方法,就是每次上课都带着孩子在门口等一下,如果看任课老师来了,那肯定是上课不考试,马上就带孩子去别地上课。反之,就赶紧放进去考试。”
“JW”指的是教委,像这样用代号来表示一些关键词,在各个家长网络社区里很普遍。例如北大附中取谐音被称为“白大夫”,“DZ”的意思就是“点招”。
在一家公司上班的李月,女儿今年小升初,但她在网络社区里已经泡了6年。“新手家长光那些代号就得学习一两个月。”李月说,“尤其是教委扑杀风声紧的时候,一些关键的坑班,代号还会变的。”
最多的时候,李月的手机上同时挂着10几个QQ群:“都是各个坑班的家长交流群。一点儿消息都不能错过,一些时间节点错过了就赶不上了。”
过去一年,李月一家没有一起休过一个周末。最紧张那段时间,李月带着女儿一天要赶场4个不同的培训班。
最终,李月如愿把女儿送进了心目中的名校。得到录取确认的第二天,她就把所有QQ群都退了。“再也不受这份罪了。”她说。
转学:沉默男孩重返阳光
转学后的第一个星期,儿子在新学校就出名了。课间休息,他拎走了班里洗抹布的塑料桶,装满水,躲在三楼走廊尽头的窗后面,照着楼下经过的两个女老师就倒了下去。
学校里从来没有发生过这事,被冷水淋了一头的两个老师气坏了,冲到楼上找初三年级组长,初三年级组长又挨班查,很快就查到了这个“肇事者”。
班主任王庆红就这么体会到了这个孩子的特殊。“那天,我赶到办公室的时候,他已经被几个老师严肃批评了”,王庆红说“他好像被自己的行为给吓坏了,站在那里你说什么他都说好。”
“我就想不能一下子给他那么大的压力,还是要往回拽一拽。”王庆红对男孩说,孩子有时候会做这样的事情,你也不是唯一一个。但学校有规范,这样大家才能在一起学习。
“我能感觉到当时他有一点诧异,从那之后,他看我的眼神就有了一点信任。”王庆红说。
然而,没过多久,新状况接踵而至。那天班里上物理课,王庆红习惯性地去班级巡视,却意外看见了震惊的一幕。“那孩子,1米8的大个,脸涨得通红,双手攥着拳头,盯着老师,想说话又说不出来的样子。”
“我赶紧冲进去把他领出来。”王庆红说,“等他情绪平息下来后一问,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但他在课上遇到困难就是会突然发脾气,这样的事情后来又发生过几回。”
王庆红增加了对这个孩子的关注,经常找他聊天,有时候一天会聊几次。
“我感觉这个孩子还是有责任心。”王庆红说,“他刚来的时候,右手有伤,班级值日,我安排他擦黑板。他一只手洗抹布,每节课后都把黑板擦得很干净。”
王庆红在班里专门表扬了这件事。“那孩子特别高兴,从那以后,他每节课看自己擦得干干净净的黑板,注意力更集中了。”
“做作业是这孩子的痛点。在原来的学校,初二各科作业他都拉了很多,听他妈妈说,最后一次请家长的时候,每一科都有二十多次作业没做。”
“前两个月,这孩子不能写字。后来,他开始写作业,只要写了,能认得出来,我就表扬他。各科老师只要提到他有什么最近做得不错,我就转达给他妈妈。”
“我跟他妈妈说,你要表现得稍微夸张点儿。”王庆红说。
像男孩这样有些特殊的孩子,班里还有几个。隔一两周,年级组都要把这几个学生一段时间的情况汇总一次。“由年级组长主持,各科老师把了解的这几个孩子情况都说一说。”王庆红说,“一般大家听了以后,就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了。”
初三上学期末,快过元旦的时候,男孩给每科老师都送了卡片和巧克力。给王庆红,额外多了一瓶干果。“那时候,他看你的眼神已经很亲昵了,我能看出来,里面有信任、有服你、也有感激。”王庆红说。
之后又有一次聊天,王庆红假装跟他了解班级里的情况。“他跟我说,没有,老师,我们班绝对没有!”王庆红说,“你听这话,他都会维护同学了。”
增值:学生获得积极发展是评价关键
差不多半年之后,儿子背书包出门的姿势都变了。“他真的是挺着胸出门,变得更愿意上学了,”李玉梅说,“有一次他生病,从医院看完出来就要往学校赶,生怕耽误了上课。”
什么样的学校是好学校?李玉梅说,“你现在让我选,我会看老师是否认真负责,是否有爱心和耐心,是否讲究教育方法,是否对学生有鼓励,是否能帮学生建立信心。”
4年前,海淀区和英国开展教育督导合作,邀请英国皇家督学按英国学校督导标准对海淀区的两所中小学进行督导。
英国督学在地大附中待了3天。通过检查校园、听课、与老师学生面对面交谈、查阅各种原始记录,英国督学发现,在过去8年时间里,进入地大附中的学生,经过3年的学习,学业整体排名在全区至少上升2485名,并且基本没有出现学生学业退步的情况,此外包括学习习惯、品行操守等综合素质从低年级到高年级呈现明显的递增趋势。
最终,英国督学给地大附中的评定是学校整体“好”,学生发展“优秀”。
“英国使用的是增值评价标准,按这种标准地大附中是一所很好的学校。”王玉萍说,“但在中国,大家忙着追状元,地大附中这样的学校,家长们看不见。”
事实上,10年前,教育部已经提出提倡对各级教育开展增值评价。北京市在个别区县也开展了学校增值评价试点。
北京教育督导与评价中心主任赵学勤说,中小学校增值评价不仅涉及包括中高考在内的学业发展情况,还要评价学生的学习态度、情感发展、身体健康等多个维度。但任何一项科学的研究,都必须基于大量可靠的数据,而恰恰是数据缺乏,让增值评价研究举步维艰。
评价在教育发展中之所以居于核心地位,在于评价的结果将直接影响教育资源的分配和奖惩。近年来,英美的教育评价标准都进行了新一轮的修订。一个重要变化就是强化评价结果对各学校的问责和奖惩。学生在现有基础上是否获得积极发展是增值评价体系对好学校的主要标准。在增值评价体系下,很多教师更愿意到那些学生基础更低的学校任教,因为可以实现增值的空间更大,相应获得的认可和收入也更高。
现实中,北京的好学校和普通校的待遇差异也是巨大的。到名校工作,通常意味着更高的收入,更好的工作环境,还有老师们很看重的更高的社会认可度。
像地大附中这样的学校,教师流失已经屡见不鲜,去向都是名气更大的学校。
“走的都是教学骨干,”王玉萍说,“我跟老师面谈,老师对我说,您总得给我一个留下的理由啊。”
地大附中高三班主任刘晶刚刚送走了一届高三。全班29个学生参加高考,27个考上了本科。这个班的生源都是全区11000名之后,能考上本科意味着他们至少要前进3000名。
刘晶说:“没人关注我们这些努力,学期总结会上,教委也只统计各校600分以上的人数,我感觉我所有的努力都没有了意义。”

